言一行的底氣。

她沒有開口，但是她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已經展露她的回答。

路西川嫉妒得要發瘋。

“我可以看一看你今天帶來的這些東西嗎？”他道，“還有你的手機。”

林玦微微挑眉。

路西川卻還像以往那樣，不等她的回答就擅自將手伸向她放在小圓桌上的那疊文件，自顧自翻看了半晌過後，他目光又看向她的手機。

想了想，林玦將手機解鎖之後遞給他。

路西川翻了文件儲存的app，相冊，視頻，雲儲存，看見最多的都是跟聶爭有關的內容，視頻、照片、話題……他恍惚想起，以前她的手機裏這樣的東西好像都是關於自己的，而現在這一切都已換了主人公。而後他才意識到，這上面很多東西，唯獨沒有他在找的那一些。

將手機還給她，路西川沈默半晌，忽然道：“前幾天我跟聶爭見過一面，他跟我打了個賭。”

這兩個男人從迎面碰上那一刻就沒有多看過對方一眼，聶爭還好，註意力很自然就只集中在林玦身上，偶爾看一眼一言不發的何遙，路西川則明顯是刻意不去看聶爭，哪怕這時說到兩人之前的會面，他依然連個眼角餘光也不肯丟給這場會面的另一位主人公。

“他打賭無論我把你逼到什麽程度，即使到了開庭前五分鐘我還不肯撤訴，你也不會真掉過頭來把我怎麽樣。”眼神一心一意的只放在林玦身上，路西川聲音有些恍惚道，“因為他說，即使到開庭我都不肯撤訴，你也相信我不會又一次對你做出更離譜的事，將你推到更深的深淵裏去。”

為什麽呀？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而已，在那之前，在林玦正式剖白她的心意之前，路西川甚至沒有一秒鐘將聶爭這個人打入眼裏過。

然而這家夥卻在第一次見面就對他這樣的大放厥詞，無論對於他還是對於林玦都以一種極為篤定的語氣來揣測，憑什麽呀。

因為，聶爭說，因為你是她過去選擇、保護、喜歡、一路同行了很多年的人。

路西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眼眶又一次的發紅，依然只一心一意註視林玦一個人：“所以你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對不對？我用來起訴你的那些東西，白紙黑字留底的那些東西，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留下來的那些東西。”

何遙去找了，卻沒有找到。不是因為林玦藏得深，而是因為他們想找的東西原本就不存在。

“本來是有的。”

良久，林玦道：“我從保險箱裏取了出來，跟你見面，回到酒店以後，我就把那些東西處理了。”

路西川眼眶紅得好似要滴血，那張被無數迷妹誇讚過性感的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才終於抖著聲音問出來：“為什麽……要處理？”

“不是剛才你說的嗎？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留下這種東西。”林玦自嘲笑了笑，“好歹留的時候也不知真想著日後要拿這些東西來怎麽樣吧。至於處理的理由——”

“就是剛才爭爭說的那個呀。”

因為還對他有著最後的情分和信心。

路西川雙手死死握成拳：“那你為什麽還要回來？”既然一開始就篤定了他在最後關頭必然會撤訴。

林玦又一次笑笑不說話。

路西川這一回卻已經不需要她的回答了。

一切都已經是那麽的明晰。

同樣是因為情分，以及因為那剩餘的一點情分，所以就像聶爭說的那樣，回來是希望能得到他面對面的道歉，這樣才算對過去那長長的十幾年有一個交代。

半晌擡起盈滿了眼淚的通紅雙眼，路西川看著林玦道：“我們可以單獨待一會兒嗎？”

第十一聲心跳

“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對你的喜歡，要比喜歡當明星，喜歡演戲，喜歡被眾人追捧，喜歡住別墅開豪車吃米其林餐廳這些通通加起來都還要更喜歡。”

“我說想要公開跟你的關系，再大規模的脫粉也不在意，這些都是認真的，因為一直想跟你結婚。”

“我對你當然有感恩，有義氣，有親情，這些東西當然都有了，但是我喜歡你又不是因為這些。”

“我當初跟你告白的時候，心跳快突破一百八，你答應我的那一晚，我興奮到睡不著，失眠到第二天早上五點。”

“但是兩個乞丐脫胎換骨成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果然只是童話故事而已。我可能小的時候還是沒讀太多童話的緣故，才會在那時候心懷天真，把開始當成了結局。”

“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你有越來越多的不滿，越來越多的埋怨，越來越多的忍耐，每一天我都覺得你在做錯事，我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遠到十頭牛都要拉不回來了，我真的很慌張。”

“你也的確對我做了很多錯事。”

“但是這些都不應該成為我那樣對你的理由。”

“沒有人會那樣對待自己的親人，愛人，朋友，更遑論這三者都是同一個人。”

“是我做錯事，我腦子犯渾，我一直以來被寵得無邊無際還自認為委屈，最自私的是我，最想當然的是我，傷害到你卻想裝作沒這回事、想要色厲內荏抹過去的也是我。”

“我早就應該跟你道歉了。”

“對不起，小玦，是我錯了。”

“我對你犯了很大的錯，毀了你最重要的家，毀了你的夢想事業，毀了你心裏最重要的一段感情，是我錯了，小玦，對不起。”

空蕩蕩的長廊裏，臨著落地窗外投射進來的光，英俊的男人跪倒在地上，泣涕縱橫。

林玦一時有些恍惚。

等了多久了？她想。

當她親眼看到路西川跟何遙在一起的時候，她想，她不信，這一定是有原因的吧，即使再多的人犯這樣的錯，路西川也不應該啊。他們之間是怎麽樣的感情？即便路西川真的有了別的喜歡的人，他也應該先好好跟她講清楚，跟她道歉，跟她分手，然後再去追尋別的人別的感情啊。

當明明應該她去簽的合約莫名卻變成了別人，當應該她公司落下的章同樣也變成別的公司，當一紙解約申明輕飄飄落在她的面前，當那個人帶走兩人辛辛苦苦打拼好幾年的工作室裏大半的資源與大半的人，當好幾筆數額巨大的違約金突然落在她的頭上，當她賣車賣房關掉公司的門……她這才明白，那個人就是有意來傷害她的，知道她在意什麽，就從什麽點出發來傷害她，從感情從事業從回憶從現實，方方面面，仔細又周全，令她體無完膚。

林玦是切切實實恨過路西川的。她想不通，不知道過去那麽艱難的日子都已經走過來的人，而今各方面都在一起往更好的前路上走的人，怎麽就突然像得了失心瘋似的，怎麽就要把她踩得這麽慘。她到底是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大錯了？

她也是真心想過要報覆、要回踩的。

但是太難了，她越覺得這樣的事情難做，就越困惑於路西川怎麽就能對她做。

後來隨著刻骨的難過與滔天的怒火慢慢平息，她也切切實實開始反省自己的錯。站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與角度過後，她才輕輕松松發現過去好幾年都完全沒察覺的有關自己的許多過錯。無論作為工作夥伴、戀人還是家人，她對於路西川都實在有著太多的忽視與錯漏，甚至於她也能夠回憶起路西川有許多次直接指出她這些不對的地方，說出他的不滿，可她卻沒有哪一次真正聽進心裏過。

她能夠理解一些路西川經年累月之中對她堆積出的怨憤了，也換位思考也能理解他做那些事的動機。

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有意的用最大的惡意傷害了她是事實，她已經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看待他也是事實。錯誤可以彌補，雙方犯過的錯都可以彌補，但是被傷害過的感情卻已經無法再修覆如初了。而她還想要什麽呢？她想，她要路西川的一個道歉，要他明明白白直面他對她做過的這些事，要他知道他是怎麽一手把兩人的關系推向絕不可挽救的深淵，這樣她也會對自己以往不經意間對他造成的許多傷害道歉，這樣、這樣……至少他們以後都能坦坦蕩蕩繼續追尋自己新的生活了，不必再對那段漫長的過去、對過去裏最重要的那個人懷有憤恨、歉意與遺憾。

那張法院傳票送到她的手上，她又因此而回到H市的時候，她一度以為自己這點心願已經沒有可能實現了，現在卻峰回路轉的，她看著這個表面風光又灑脫、內心裏卻敏感多疑脆弱不安的男人哭著跟她道歉，以再沒有比這更誠懇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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